许倬云先生谈易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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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月4日，史学大家许倬云先生与世长辞，享年95岁。许倬云是华语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史学大家之一，他的代表作“古代中国三部曲”(《西周史》《中国古代社会史论》《汉代农业》)，是研究古代中国的典范之作。于他而言，家与国，皆重如千钧，念兹在兹，无日或忘。现整理一篇许先生谈《易经》的文章，以示缅怀。许倬云先生写过一篇关于《易经》的文章，文题为：“《易经》（指《周易》）成为经典，不是靠算命算得准”。这篇文章大致有几个观点：一是《易经》所讨论的占卜方法，其来源更为久远。许倬云认为，殷商时代有占卜的方法，即是用灼烧龟甲来占卜。《易经》所呈现的筮法，用蓍草预言。卜和筮卦，两者并行，互相验证。两者之间，似乎骨卜的权威性较高，而筮卦的预言书，却有更详细的解释余地。换句话讲，卜与筮在春秋战国时代并用，且优势不同。此说与《尚书·洪范》用法类似。《洪范》讲：“卜五，占用二。衍忒，立时人作卜筮，三人占，则从人之言。”卜筮可兼用，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。二是卜与筮可能代表两种文化，各自发展的预言术。许倬云说：“筮卦可能发生于殷商以外的地区。筮卦的辞句，呈现的自然景观，似乎是在有高山，山下的谷地，不是一个低洼的峡谷，而是沼泽型态的积水草地。爻辞所提的现象，包括马队和迎亲部队的混淆；也提到，以羊为食的烹调。这种景观和文化形象，可能是在今日陕、甘二省一带，有高耸的雪山，也有雪水融化后，流到平坦地方形成的草地。”许倬云的这段解读很精彩，他通过对卜与筮的识读，看到了《周易》卦辞的归属地，以及《周易》爻辞所提及的社会形态与现象。鉴于此，许倬云又说：“我们固然不必认为周文王是《易经》的作者，或者改编者，却也无妨将《易经》的筮卦预言，看做中国西北部发展的预言术。”此说，对我们研究《周易》的作者或揭开《周易》神秘面纱都很有启发性。三是有关易卦的成型，许倬云赞同八经卦迭成重卦的传统观点。如果上面八卦中，两个卦迭在一起，就有六层的长线或者短线，总数就有六十四的卦象，这就是更大的分类群体。许倬云进一步指出：“卜卦，要在这六层之中，找到某一层，作为预言的现象依据：这个可供选择的群体，就有三百八十四个个别的现象。《易经》内涵，就是将这三百多个现象，个别的给予一个说明，或者是好，或者是坏，加以说明的时候，有所谓爻辞，举一些例证，以代表这现象。这六个层次里边的某个层次，从下开始往上走，是未来的发展，于是，一个爻，就这一个层次代表的现象，将来如何发展，可以看得出一个趋势。”用许倬云的话讲：“三百八十四种不同的现象，确实也可以包含许多人类生活中，可能发生的情况。”换句话说，筮卦用阴阳两个符号的极限来归纳生活中的事情。包括大衍筮法的这种操作方式，比灼烧龟甲选择性更多，解释方法更有逻辑性，所以筮比卜更符合当时的国情。四是有关《周易》的性质，最初的功用是占卜预测。许倬云直言：“《易经》的筮卦，原来是作为占卜之用，各卦所陈述的现象，也许都是一个过去曾经发生的个例，以一个符号，来代表那个现象和情况。占卜到那一个现象，就作为面前要处理的疑问，作为参考，甚至于预测其可能的后果。这一条途径，就是《易经》的象数之学，另一条途径，则是过去的许多成败兴衰的个案，归纳一套个人行为，应当趋避的选择：这就是所谓义理之学。易学向来就是这两个方向，由于古代筮卦的作用，确实是为了预占吉凶，所以，象数之学，是原来面貌，义理之学是后来的延伸。”因为象数之学源头在占筮，所以说象数之学不离其源。又说义理是理性归纳人文的手段，归纳人事难免参入个人情感，所以又说义理之学是延伸之学。许倬云对《周易》的最初的本质以及本质转变的界定，与刘大钧、林忠军二先生《周易概论》中的说法是一致的。也由此可见，许倬云先生是资深研易者，其散落在一些文史文论中的评价《周易》的观点，大都值得品读。五是说《周易》是生生之学，有助于我们在不同时代做好人生选择题。许倬云在《周易思想的当代意义》一文明确指出：“以义理之学的方向讨论，世界的成败兴衰，确实值得我们警戒。《易经》呈现的总体形象，成功不会持久，失败也有回头的机会，当事人自己的作为，相当程度地决定了，未来成败的方向。据说孔子晚年，对《易经》特别有兴趣，他对《易经》的了解，似乎是在从成败吉凶现象，提醒人间，有若干行为模式，是会引向好的结果，而另外一些行为模式，则是会招致失败。”作为历史学家，他提出这样的观点，少不了详细的论述。诚如先生所述：“孔子在《系辞传》里说明文王兴易之后，即从六十四卦中选出九卦，教人自修其德，以防忧患于未然。这九卦就是：天泽“履”，地山“谦”，地雷“复”，雷风“恒”，山泽“损”，风雷“益”，泽水“困”，水风“井”，以及随风“巽”。九卦的精义，孔子在《彖传》《象传》里各有解释，《系辞传》又特别说明：“是故'履’德之基也，'谦’德之柄也，'复’德之本也，'恒’德之固也，'损’德之修也，'益’德之裕也，'困’德之辩也，'井’德之地也，'巽’德之制也。”这一节，孔氏《正义》说： “明九卦各与德为用也。”汉代的易家，象数之学颇盛，王弼以后，义理之学是儒家易学的主流。主要的方向，儒家以世间事物发展的方向，提醒大家，以谦让谨慎面对胜利，以坚毅忍耐面对困境。”先生这段论述可谓融通经传以及卦爻体系，言说卦象与义理皆能轻松驾驭，其综合分析，于字里行间见真谛。有关易学史的综述与分流，更是游刃有余。另外，先生在其大作《中国文化的精神》里，用《周易》六十四卦的卦图做比喻，并指出每个卦里的“卦象”，都是叠起来的各种形态和形式之间的关系。许倬云讲：“《周易》所描述的是一个动态的大网络系统，系统之内的各种元素彼此干扰，彼此套叠，彼此推动，彼此替换。这个动态系统可以用八卦的符号，即二进制的数字来表达。而且，八卦所呈现的也只是一个现象，具体会发展出什么结果，还取决于我们怎么看待、回应这种现象。比如，我们中国人常说的“否极泰来”，就是用六十四卦里面的“否”卦和“泰”卦来讲人生的道理。人生到了最倒霉的时候，我们也不要气馁，反而要振作、积极应对，扛过了最艰难的阶段，就完整地走完“否极泰来”这个过程了。“这段话再往深延展，即是事情现在发展到了哪个地步，我们要做什么样的反思，从反思中能获得什么样的理解、觉悟，这一步的工作——对外在现象的观察、分类、讨论、应对等—— 最终一定会碰到心底那一部分东西，这也是我所说的“往里走”。往里走，就是往内心的探索，向内求法。”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“。读书人讲究一个内在富足，能够自我满足，优化喜乐的读书人，识读《周易》自然是有益处的。当然了，许倬云先生说易、论易的章句远不止这些，笔者粗略抽样解读，一是不自量力，难免以偏概全的漏洞；一是笔者自身水平有限，对许先生解说《易经》的篇章不够精确，本帖算作许倬云谈他说或别裁吧。也因此，我们把讨论的空间留给读者，许先生更多地说易之箴言，咱们留言区见！—参考自许倬云论易之数篇文章—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，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，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，请点击举报。